国办日前印发《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》(以下简称《意见》),方向其实说得很清楚:人工智能不是要不要用的选择题,而是怎么用、为谁所用、如何让劳动者同步前行的必答题。
《意见》提出,要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带来的就业替代影响。对劳动者来说,技术可以优化岗位,但不该把劳动者抛下;生产效率可以提升,但普通人赖以谋生的饭碗,不能轻易被打破。对工会来说,这不是遥远的行业趋势,而是需要直面的现实考题。
广东是制造业大省,新就业形态群体体量庞大。车间里的智能设备、直播场景中的智能剪辑、外卖平台的调度算法,都在持续重塑劳动形态。如果工会工作还停留在送清凉、发福利、节日慰问的传统框架里,确实很难跟上变化。身处AI浪潮,作为职工的“娘家人”,当职工被算法推着不停奔波,能不能跟上节奏?当岗位在技术迭代中收缩,工会能不能托住职工的出路?这些问题,都需要认真回答。
《意见》提出实施人工智能专项培训计划、开发新职业新工种。落到基层,不只是等着上级下发课程、基层完成报名统计。工会的优势,植根于扎根一线的组织动员能力。技能课堂可以延伸到产业园区、生产车间、户外劳动者驿站。和一线工人聊聊人机协同,帮户外工友熟悉智能作业设备,向骑手讲清数据安全、平台派单规则。不是每一名劳动者都要去学编程,但大家都需要掌握和AI共处的方法,守住自身积累的经验价值,不被算法简单覆盖。肇庆星湖之畔,牌坊广场爱心驿站常年服务户外劳动者,当地陶瓷、汽配、食品等传统产业基础扎实。驿站微波炉旁、休息长凳边,完全可以开辟一处小小的“数智技能角”,摆放简易学习资料。在春送岗位、夏送清凉之外,再多一项常态化服务,让职工就近学习新技能。这些新技能不是锦上添花的点缀,而是大家应对技术变革的底气。
算法治理,也是绕不开的现实课题。以往集体协商,关注点多集中在工时、薪酬、高温津贴等事项。如今,算法规则也应当纳入协商范畴。平台派单是否公平?考核指标是否唯准时率?直播时长设置是否合理?人脸识别考勤是否存在过度监控?这些问题,无关技术本身,却关乎劳动者的劳动尊严。全总已经明确,推动平台企业开展以算法和劳动规则为核心的集体协商。权益保障不能等到职工投诉才着手处置,要主动推动企业把算法规则放到协商桌上。算法规则不透明,协商就没有根基;考核机制不公开,劳动者权益就难以稳固。广东平台企业集中、用工形态多元,工会更要主动对接企业,把算法规则摊开沟通:依托AI管理职工的企业,要说明这套系统,是单纯压缩劳动者空间,还是助力大家更从容地开展工作。
面对岗位替代的潜在风险,帮扶的关口要往前移。《意见》提出建立失业缓冲期制度、完善转型转岗就业支持。文字背后,是不少劳动者真实的焦虑:年过四十的质检员、深耕多年的客服、长期从事传统工艺的技工,他们踏实肯干,只是适应新岗位的节奏会慢一些。
帮扶不宜等到职工失业之后才启动。工会可以靠前摸排,建立动态台账,摸清辖区内哪些生产线将引入智能系统、哪些岗位用工规模会调整。统筹困难职工帮扶、金秋助学、职工互助保障等现有资源,配套转型支持方案。有职工需要技能提升,对接培训资源;有职工需要过渡岗位,协助对接灵活就业、公益性岗位;职工家庭遭遇疾病等变故,加快帮扶流转。很多家庭不是扛不住难处,而是缺少被看见的渠道。工会的价值,就是为他们保留一个窗口,送上支撑与暖意。
工会自身的工作方式也要随之调整,数字化不能沦为形式主义。工会数字化转型,核心要落在服务上:户外劳动者打开手机,就能就近找到驿站;新业态职工有诉求,能够便捷提交协商诉求;基层工会干部减少报表负担,腾出更多时间走到职工当中。
技术变革奔涌而来,不必抗拒技术,也不能无视冲击。一个就业友好的社会,不该用AI约束劳动者,而是借技术更好地守护劳动者权益。
工会处在发展和民生的交汇点,一头连着产业高质量发展,一头牵着万千职工的冷暖。技术跑得再快,人不能掉队,这正是工会需要持续发力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