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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州快递员月薪过万?来看看背后的真实故事

来源:南方日报    作者:记者 于蕾 王昌辉    2019-07-19

  作为新业态劳动者中最常见的一种职业,快递员的形象存在于那些被热议的新闻里:“快递小哥月薪过万”,“快递员被投诉后发出死亡威胁”,“快递员丢芒果下跪”……

  在阿文看来,那都是网络上的故事,大多数快递员只是“临时工”,挣着没有基本保障的辛苦钱。阿文在惠州做快递员第四个年头了,这些年来,他每天骑着电动三轮车,在车水马龙间穿梭。

  每天上午10点过后,人们就能看到快递员忙碌的身影,他们载着满车的货物,开始走街串巷派送。这是快递员一天中最忙碌的时间。为了避免罚款,他们必须争分夺秒,在限定签收时间前完成派件。

  不过,这并不是一天工作的开始。在出门派件以前,阿文还要负责分拣货、装货、揽件、发货。只要不想混日子,一个快递员每天的工作时间将近12个小时。

  近年来,网购走进千家万户,快递业快速发展。据报道,去年全国快递业务量超过500亿件,排名全球第一;快递员的规模已超过300万人。可是,对大多数人来说,快递员依旧是“熟悉的陌生人”。

  自由的代价

  几乎全年无休

  7月10日,惠州天气预报有暴雨,阿文出门时特地穿了一双雨鞋。这一天上午,阿文快11点才到达仓库,大多数快递员已经装完货去派件了。他花了一个多小时,把当天上午的快件扫描、分区、装车。

  阿文是惠城区冷水坑网点的快递员,他负责一个大型小区的快递业务,小区客户主要是住户和档口,比较集中,阿文派件也相对轻松。

  和以往不同,这天阿文12点半左右才正式派件,显得格外匆忙。按照网点要求,这批快件要在下午4点前签收完毕,而他下午2点半之前要回到仓库分拣晚班快件,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中午派送完毕。

  “你好,可以先把取件码告诉我吗?取件快要超时了,如果超时,我就要被罚款了。”在第一个代理点卸货时,阿文拨通了要求上门收件客户的电话。收件有指定时间,经常与派件冲突,为了避免投诉和罚款,阿文常要提前与客户做好沟通。

  虽然派件主要集中在代理点和快递柜,但一边收件一边派件,阿文结束收派件任务时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。紧接着,他骑车赶去仓库,在路上,他买了几个包子垫肚子。

  下午的流程基本和上午一样,只是快件量会少许多。阿文一般晚上6、7点钟能结束派件,之后,他要将收件打包好到公司发货。那天晚上,直到将近10点钟,他才结束工作,去吃晚饭。

  每天工作将近12个小时,这样日复一日的工作,阿文做了三年多。除了春节停运的日子,他几乎从未休过假。就连妹妹结婚,阿文也只请了半天假,中午吃过酒席,就又匆匆赶去派件。

  一个萝卜一个坑,这是“三通一达”等大部分快递网点的现状。快递员如果要请假,只能自行解决,他们一般会用两倍的价钱临时雇人派件。

  “快递员只是看起来自由。”记者走访过程中,许多快递员都有这样的感概。只要不想混日子,快递员并不是一份轻松的职业。而且,现在对快递员的约束越来越多——每天两次签到打卡,迟到就会罚款;有的快递公司还强制要求快递员进行分拣工作。

  这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快递员的高流动性,工作时间超过两年,就可以算作老资历。“没成家的哪儿能做得了快递员?”已婚的快递员面临更大的经济压力,比起单身的年轻人,他们往往也更稳定。

  在未婚的快递员群体中,阿文是少有能坚持这么久的年轻人。已近而立之年的他,正尽力攒钱买房,与交往多年的女朋友结婚。

  高薪的秘诀

  靠收件获得高提成

  “真怀念以前的日子……”阿浩是快递员中的元老,送快递已经快七年了。这几年,他虽然赚钱多了,却感觉越来越不容易做了。

  阿浩是湖北荆州人,2012年前后,他用老家的拆迁款在惠州买了一套二手房,一家三口就落户这里了。他成为新惠州人,就送起了快递。

  “听说快递员这行轻松自由没人管。”那个时候,快递派件每单1.5元,每天快件量不到100件,阿浩一天只要工作几个小时,月底就能拿到4000多元。这和他在超市销售电器时的收入差不多,不过无需再为业绩提成焦虑。

  “每天下午两三点送完件就可以回家陪孩子玩。”阿浩记得,儿子还在上幼儿园时,他们一家人常常去周边景区游玩。而现在,阿浩总是家庭活动的缺席者,他成了儿子作文里那个“工作很忙的父亲”。

  最近几年,快递业务量急剧增长,阿浩悠闲的派件生活一去不返。他原本负责整个下埔片区,现在只剩下两条街,但一天的派件量却有差不多200件。

  同时,快递行业的竞争日益激烈,人工成本不断被压缩。这些年来,派件提成从1.5元/件下降到1元/件,而快递箱、代理点的寄放成本也由快递员承担,仅靠派件一般的快递员每月也只能维持5000多元的毛收入。

  阿浩月收入上万元,是最近这一两年的事情。自从快递公司承接了菜鸟裹裹平台的收件业务,阿浩揽件提成增加了几千元。在他的工资里,派件提成和揽件提成基本各占一半。

  “快递员的收入主要靠揽件。”记者在走访中了解到,快递员揽件提成平均每单有30%-40%,利润空间远超过派件。像阿浩这样的老手,在早期上门派件时,累积了一定的客户资源,揽件收入可以保证。

  那些近几年入行的快递员要怎么做到月薪上万元呢?阿文有一套自己的方法。

  2016年,阿文刚送快递时,为了熟悉环境,每个快递都送货上门。在这个过程中,擅长与人打交道的阿文慢慢积累起自己的客户群体。他每月揽件大约1500件,这部分提成至少占总收入的50%。

  “以现在的快件量,根本做不到送货上门。”快递柜开始出现后,阿文宁愿承担0.3元—0.5元的寄存费用,也不愿在派件上花费过多时间。可快递柜的数量常常不够用,所以两年多前,阿文尝试发展了一批小区便利店做代理点,每件快递支付0.3元左右的寄存费。

  起初,小区住户不能接受这种方式,投诉不断。“当时,这类投诉一单罚款5元,未按时签收一单罚款2元。”阿文心里合计了成本,他宁愿冒着被投诉的风险。

  阿文清楚,住户对派件方式的不适应只是暂时的。“人是有惯性的,只要适应了代理点自取的方式,这类投诉也就慢慢减少了。”

  “这都是套路。”可对快递员而言,派件利润日渐微薄,服务质量必然会下降,他们和消费者一样,是快递行业竞争的受害者。

  不过,月薪上万元其实只是个别现象,快递员的月收入基本在六七千元左右。“如果是全年无休,一天工作12个钟,月薪上万又有什么意义?”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快递员说。

  维权的困境

  快递员主动失声

  不论新手还是老手,每个快递员都怕遇上下雨天。不过,比起恶劣的工作环境,他们更怕大大小小的罚款和没有保障的未来。

  快递员阿庞最近就很郁闷,他因为早上迟到,被罚款150元,一天派件白做了。“我们每天早上7点半要到总公司打卡,迟到5分钟罚款80元,迟到超过半个小时罚款150元。”

  真正让阿庞困惑的是,他和快递公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“我跟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承包合同,如果是承包关系,公司有权要求我们打卡签到吗?如果是劳动关系,那为什么公司不为我们买五险一金?”阿庞说,自从公司不再聘请专门的货物分拣人员,这项工作就落在快递员身上,但没有任何工资补贴。

  最大限度地利用快递员,节省人工成本,这是惠州许多快递公司的做法。除了顺丰、邮政、京东等物流企业外,大部分快递员没有底薪,没有社保,也没有规范的劳动合同。

  阿昌主动联系到记者,反映他所在快递公司的福利保障问题。去年,阿昌从江西来到惠州送快递,连合同都没跟公司签。“公司给我一份空白合同让我签字,什么具体内容都没有,我怎么敢签字?”和阿庞一样,他也要一早到网点打卡,进行卸车、分拣工作。不同的是,如果不要求买社保,他每个月可以拿到800元的底薪。

  “每个月单是罚款就有两三百元。”阿昌抱怨,一般只要有消费者投诉,快递公司为了赢得良好的口碑,不论过错责任在谁,都会扣罚快递员。这是大部分快递员都面临的问题,快递只要没有进行保价,如果出现问题,损失就要由收、发件两方的快递员承担。

  “每一单都是风险。”这是阿文常挂在嘴边的话。在“三通一达”这些快递公司里,一般谁揽件谁负责,一旦快件遗失,赔付责任要由快递员承担。去年,阿文负责发往安徽的一瓶进口药,在东莞转运中心丢失,他白白损失了六七百元。“那瓶药价值1300多元,东莞公司只肯承担200元,我们网点负责人帮忙付了几百块,剩下的就要由我自己承担。”

  快递公司或网点为扩大利润空间,许多成本转嫁到快递员身上。奇怪的是,快递员对此怨声载道,却很少有人愿意为自己争取合法的权益。

  快递员并非真的不懂法,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宁愿选择“哑巴吃黄连”。阿庞是“敢怒而不敢言”,他没有专业的技能,不送快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而阿文觉得,这是业内的“潜规则”,谁如果站出来维权,就会像没穿衣服的皇帝一样滑稽可笑。

  阿浩今年37岁了,在他看来,他这样的年纪,基本没有机会跳槽到其他行业了。随着年龄渐长,他更加担心福利保障问题。“等再过两年,我儿子读初中后,我老婆就会出来工作。到时候,我就换一家福利健全的快递公司,虽然工资只有5000多元,但至少未来有保障,也能多陪陪家人。”

  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
  (编辑:桓秋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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